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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九 第一次天啟之戰(2)

11天啟南門外。

陸顏上前緩緩道:“穆如寒江,右金賊子就在天啟北門百里之處扎營,你蓋世武功,卻為何不去斬那右金賊,反在自家人面前耀武?”穆如寒江大笑道:“說得好!諸位來此,卻為何不去與右金族作戰,反要攻打帝都?”陣中有人喊道:“我等哪有攻打帝都,我們是要入城護駕?!蹦氯绾湫Γ骸疤熳釉诤翁??何有圣旨允你們入城?你們護得什么駕?”諸侯語塞,無人可應。

陸顏上前大笑道:“穆如世家世代護國,威震天下,這次若能去取了右金族大將首級來,我等自然聽從此旗的號令?!蹦氯绾鹊溃骸按嗽挳斦??”陸顏笑道:“大丈夫一言九鼎?!蹦氯绾e劍一指眾諸侯:“各位呢?”諸侯心想:“穆如寒江原來有勇無謀,一人一馬,怎能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?”于是都高喊道:“我愿立誓!”穆如寒江一頓戰旗道:“好,請來此旗下立誓。我去城北作戰之時,爾等就候在城前:我若戰死,爾等任意入城;我若能取得城北右金大將首級回來,爾等便唯我馬首是瞻?!标戭伒溃骸拔业谝粋€立誓?!彼南?,你怎可能活著回來。若真是天命助你,使你斬敵首而回,我便正好擁戴你,以你的聲名號令諸侯,卻把你當我的一枚棋子,一面號令天下的旗幟。

見軍勢最大的陸顏先行立誓,諸侯猶豫一會兒,各自從本陣出來,舉劍割指,將血珠彈向天空滴入土地,以為誓約。

“好,吾去去就回!”穆如寒江撥轉馬頭,駿馬凜冽疾馳如電,那一面穆如大旗,在風中招展向遠方而去。

12穆如寒江穿過荒涼寂靜的天啟城,來到沒有城門的北門。走出城門外,放眼仍是空茫茫的大地,人都逃光了。卻只有一位少年,在城墻上持筆畫著什么。

“你不就是剛才我所見那人?卻為何在這里?”穆如寒江問。

少年專心作畫,望也不望他道:“我不和就要死了的人說話?!蹦氯绾湫Γ骸澳阍踔冶厮??”少年道:“這世上沒有可以一敵萬的人,所以知你必死?!蹦氯绾笮Γ骸拔抑浪麄兪且屛胰ニ退?,若是他們不認為我必定不可能回來,又怎可能立誓?我怎有機會折服聯軍?”“莫非你有取勝的方法?”少年問?穆如寒江卻沉默了,他仰望天空,那碧空上一抹雪白正漸被染金黃。

他卻緩緩道:“我被流放在殤州的時侯,雙目被雪刺盲,父親仍要與我講習兵法。我那時萬念俱灰,狂吼道:我已經是這樣了,我們已在這種絕境,還學什么兵法?還有什么用處?”他嘆了一聲,“父親望著我,卻冷冷道:當然是絕境,但若是你不服輸,仍有萬分之一的機會,若是你認輸了,便現在就已經敗了?!蹦氯绾铺?,緩緩道:“當然是已絕境……但仍有萬分之一的機會?!鄙倌晔志従彄嵩诔菈ι希骸八阅闳砸鰬??你若死了,又有誰來向牧云一族報你家族的大仇?!薄拔壹易宓某??我穆如世家的仇人太多,牧云皇族、宛州軍、右金族,我們一家南征北討,早已與四海結仇,這世上英雄,只怕沒有不是我穆如世家的仇人,我這一生,只怕能盡得報償的可能不多……”他望著遠方笑笑,“但只要我穆如大旗還飄揚著的一天,他們就永遠會在恐懼中生活?!薄榜{!”他喝一聲縱馬前行,所執戰旗高高飛舞,從前這大旗之后,是令世人恐懼的滾滾鐵騎,但現在迎向敵陣的,天地之際,只有他一人。

13右金軍先鋒赫蘭部的一萬騎軍向南進發,戰馬高大精壯,身披皮甲,百匹一行,齊齊推進,隆隆蹄聲十里之外可聞,直似要將路上所有事物踏為齏粉。

百丈遠處,穆如寒江靜靜持旗立馬,望著遠處推來的滾滾煙塵,像是將以一人阻攔風暴。

赫蘭鐵朵遠遠先望見了那面大旗。他深吸一口氣,一揚手,偌大的方陣立時停了下來,方才還震徹四野的馬蹄聲,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。

原野上靜得只能聽見那面穆如大旗的獵獵抖動聲。

片刻后,赫蘭鐵朵的臉上露出了殺機,他再次揮手,赫蘭軍的兩翼突然發動,右金軍像展開翅膀的鷹一樣,突然陣列伸長出數里。隆隆聲中,這支軍隊顯出了它龐大的身形。

身臨萬騎的包圍中,穆如寒江手中持的旗分毫也沒有晃動。他的戰馬凜冽也平靜地低著頭,一如身邊是靜謐無人的草原。

赫蘭鐵朵催馬慢慢行至穆如寒江的近前,舉起刀:“你便是穆如寒江?”穆如寒江不說話,他手中的旗已經表明了一切。

“你們穆如一族當年在北陸上殺人太多,遭了天譴,這才會被流放殤州,數千人望族,只剩你一個回來,現在,我刀落之處,穆如氏就要滅族了,哈哈哈哈!”赫蘭鐵朵放聲狂笑,自謂這話傷到了穆如寒江的深傷痛處。

穆如寒江只是不說話。

赫蘭鐵朵不知道,真正的大將絕不會因為聽到謾罵而動容,真正心懷深恨者絕不會因為看到死亡而落淚。他不知道穆如寒江在殤州是怎么生存下來的,不知道穆如寒江是怎樣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死在自己面前。穆如寒江的平靜,是死神已經看穿了眼前人的命運,他絕不會對即將成為尸體的人多費一言。

穆如寒江只說:“我來此,要取你的頭顱一用?!焙仗m鐵朵暴笑道:“我要看你如何在一萬騎兵中取我性命!”穆如寒江不再說話,催馬,拔劍。

赫蘭鐵朵笑聲未落,突然發現穆如寒江已到了百尺之內,“好快的馬?!彼篌@之中急舉雙刀,忽覺眼前一閃,一股冰涼疾風掠過脖頸。此時穆如寒江馬已奔過赫蘭鐵朵身邊,劍已還入鞘內,伸手輕輕一摘,就將赫蘭鐵朵的頭提了起來。那頭顱臉上,剛才的狂笑還未散盡。

穆如寒江的馬蹄聲在原野上響著,除此之外再無聲息。

一萬右金鐵騎呆立在那里,看著他們的主將。那無頭的身軀還立在馬上,半天,才慢慢栽倒下去。

穆如寒江拔馬回來,手拎頭顱,冷冷望著四周右金軍:“你們出戰還是逃命?”右金軍這回才緩過神,呀呀暴吼著揮舞起長刀,催動戰馬沖殺上來。

穆如寒江喊一聲:“來得好!”將大旗背在背上,長槍揮動,沖入陣中,他身邊的右金軍像揚起的垛草一樣翻倒。

穆如寒江怒吼著,把一名名右金騎兵連人帶馬擊成碎片,槍的風暴包裹著他,卷到哪里,便是一片血肉橫飛。

但是他又能支持多久呢?如果太陽要落下去,如果王朝要滅亡,他一個人可以阻止么?14天啟城南門外,諸侯們看著陸顏的軍隊向城門涌來。

“陸將軍,你這是要做什么?”高朗問。

“我恐諸位失信,派兵把住城門,以免有人搶城?!薄昂??!庇钋嗟屡?,“要護住城門,也輪不到你?!敝T位拔劍相向,各軍舉了兵器,眼看就要混戰,突然飛騎來報:“右金軍從西面殺來了?!北妼⒁汇叮骸坝医疖姴皇沁€在北門外么?為何繞城而來了?”但西邊煙塵大起,來得卻真得是右金騎軍。

原來那是北陸部落中的一支,領軍之將苦速都,是右金軍的先鋒巡隊,帶了三千騎兵,來探查南面的諸侯軍勢??煽嗨俣夹U勇好戰,一看見端軍陣勢,也不顧自己兵少,就直沖了過來。

這苦速都扎著一個東陸孩童才扎的三鬏小辮,暴牙小眼,滿面憨相,他舉著雙狼牙棒傻笑著喊:“喂,大端朝還有能騎馬的男人嗎?怎么從北打到南都看不著???”方才被穆如寒江打下馬來的武將們正一腔怒火無處發泄,一看這右金將站在面前,無不欲上前咬他一口而后快。那飛虎將狄火剛才被穆如寒江喝下馬來,正有心挽回顏面,當即催馬沖出:“你爺爺來收拾你!”他持斧直劈苦速都,卻被苦速都舉狼牙棒輕輕一架,把那幾十斤的大斧輕易彈開,另手鐵棒一揮,啪得打碎了狄火的馬首,狄火再次摔下馬去??嗨俣紦荞R回來,揮舞鐵棒卻是要取他的性命。狄火閃躲不及,啪的一聲頭顱粉碎,頭盔直飛出去,在泥土中滾出老遠。

諸侯陣中俱是驚呼,袁志方陣中發箭便射,苦速都聽得弦響,一低頭躲過箭去。韓寶舟大喊:“殺落馬的人算何本事?看我取你人頭!”沖到苦速都面前,七八招后,被苦速都一棒打落馬下,抬起馬蹄,踩得鮮血飛濺。

端軍大怒,商軍五將之中,有兩員帶傷無法再戰,菱蕊與另兩將對視一眼,會意飛馬而出,圍住苦速都??嗨俣剂橙龑?,卻也不落下風。

宇青德卻大喊:“右金軍來得不過數千人,大家一齊殺上去,踏平了他們?!北娙嗽缇痛嗽?,發一聲喊,大軍直卷了過去。

15城墻邊,少年完成了他的畫。長達十幾丈的城墻上,一支大軍鐵甲森然,正呼之欲出。

“如果萬馬千軍真能壁上繪出,當年晟朝又怎么會被端朝所滅呢?!标黎椭^,站在少年的身邊,輕撫著那城墻,三百年前,這城墻也曾見證過牧云族的騎兵如何呼嘯涌來。

“我必須幫穆如寒江,他一個人不可能從右金陣中活著回來?!薄澳阆氚堰@畫中軍馬變成真的?前人從來沒有實現過這樣龐大的法術?!薄白匀徊豢赡艹烧?,只是一時的幻象,片刻后便會消散的。但既便如此,要賦予這么巨大的畫幅以生機,不是平常的作法可以的了。要造化有生命的東西,自然也只有用生命去換?!蹦猎企陷p輕抽出菱紋劍,匕首放在了自己手腕上。

昀璁卻撥開了他的手。

“用你的命,去換一個想殺你的人命?一個未來會和你爭奪天下的人的命?”“我幫不幫他,和他想不想殺我無關?!标黎宦暲湫?,奪過了菱紋劍?!霸缰滥闶巧底?,那日直接一劍將你殺了,又何必讓人拼死去救你?”劍影一晃,血濺在千古舊城磚上。

16不知多少右金騎兵倒在了穆如寒江槍下,一條血道從右金軍的陣中劃了開去,標志著他沖殺的軌跡。穆如寒江的戰袍變成了深紅色,穆如世家本來披紅戰袍,但穆如寒江所有的親人都死在了殤州,所以他改穿了白袍,現在,白袍又被染紅了。所有的哀苦,都被狂暴的怒恨所取代。他沒想過自己會怎樣戰死,但他也沒有期望過生還。他沒有想過真能感動諸侯的大軍,只是覺得必須要有人去戰斗。家國,榮譽,此刻都不存在了,只有生命的本能在堅持著。當紙船落入了大海,當螞蟻試圖阻擋戰車,命運早就注定。有些人無法理解的事,對另一些人來說是天經地義——只因為他的父親,他的兄長,從沒有在戰場上退后過。

血糊住了穆如寒江的眼睛,他幾乎看不見眼前的人影,天地間血紅一片。但就在這個時候,右金軍卻突然開始驚恐地退后了。

他們驚訝地望著從穆如寒江身后升起的高聳的云山,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大步而來。旗幟如林,盔甲映著夕照,像大海上的波光粼動。平原漸被這片閃光填滿了。突然間,千萬人同時大喊,盾牌后的每一張面孔都因為狂怒而猙獰。平地間卷起一股暴風,如海濤怒卷而來,那不像是血肉之軀可以阻擋的力量。那支大軍撲向一萬右金騎兵,從天空看去,像洪水要吞沒孤島。

右金軍向后退去,穆如寒江沖刺在大軍的最前面,緊緊追趕。

這一追追出五十余里,穆如寒江忽然看見,前面地平線上,一道橫亙東西的青色遮蔽了日光。他怔了一怔,才明白,那是碩風和葉的大軍行進中揚起的煙塵。右金軍主力終于來到了。

17碩風和葉走出天帳巨車,望著那一萬騎兵敗逃下來。

“可憐啊,你兄弟已經死了?!彼麑σ贿叺拇髮⒑仗m鐵轅說。

“請讓我部上陣,我定要先入天啟城,殺到握不動刀為止!”赫蘭鐵轅狂怒地請戰。

碩風和葉搖了搖頭,只凝神望著遠方。

“一個人……只有一個人,卻追趕著我們一萬騎兵,這讓天下人知道了,我們還有何面目再來東陸?”他傳下令去,強弩營上前,要射死逃回的右金騎兵。

那遠處逃來的騎兵中,有副將看到自己本陣中竟列出了弓防陣形,大驚之下搖旗止住潰退的騎兵,向前大喊道:“為何要放箭?”弓箭陣中也有將領回喊:“你們這許多人被一人追得逃命,不自己蒙羞自盡算了,還有臉面回來么?”“一個人?那背后分明是數十萬的大軍!”騎將回頭一指,卻突然愣住了。

偌大曠野之上,遠遠只有穆如寒江單人孤馬佇立。

那龐大的軍隊,竟像被一陣風吹散,平地里消失了。

“他們剛才還在我背后追趕!”騎將憤怒地大喊。

消息傳到天帳車下,康佑成小聲對碩風和葉道:“天啟城怎么可能還能有十數萬大軍?莫不是中了敵人的幻術奸計?”碩風和葉卻不回答,只望著前方那騎軍后的身影:“那個人,難道就是穆如寒江?”他一揮手,右金陣中號角吹起,大軍又向前起步。那一萬騎兵連忙分成兩股,繞到大軍兩側,讓開道路。

右金軍行至穆如寒江半里之內時,碩風和葉才又一揮手。

那龐大軍陣“砰”地一聲就停了下來,平原上轟鳴的腳步聲立刻消失了,變得分外安靜,只有無數旗幟在風里撲拉拉響著。

這樣的場面,穆如寒江剛才也經歷過,只不過剛才是一萬人,現在變成了十萬。

他沒有回頭,不論自己身后有沒有一支大軍,他都不會后退。

“真是勇將啊?!贝T風和葉下了天帳車,騎上了自己的戰馬,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刀在鞘中躍動,那是在渴望與真正的對手進行一場廝殺。

“當年在北陸之時,我父親也曾率部和穆如軍對陣,那時這面穆如戰旗的身后有數十員穆如家的名將和十萬鐵甲精騎。那時八部聯軍的騎兵也才不過八萬,而且許多還連刀也沒有一把,只拿著削尖的木棍。我父親還沒有開戰,就已經知道必敗,但他不能退后,因為退后沒有活路,身后就是八部的牧場和居營,他要為我們的逃走爭取時間?,F在想起來……”碩風和葉對身邊的諸將嘆了一聲,“那時我的父親,就和現在的穆如寒江一樣,抱著必死之心吧。他當年也是英雄啊,現在我卻嫌他老了,笑他不敢來東陸爭天下,或者是因為那時我太小,沒有經歷過那一戰的緣故?”十年前北陸那一戰,穆如世家與端朝皇長子牧云寒率領騎兵大破八部聯軍,一路追殺八百里,八部軍卒的尸首從銀鹿川一直躺到怒馬原,這一仗的血腥慘烈,所有經歷過的老將說起來,都無法不體顫心搖。

“但現在,終于輪到穆如氏和牧云氏來做這樣的英雄了。我就不信,什么樣鐵打的人,在面對我的大軍時能不顫抖!”他高舉馬鞭一揮,右金大軍齊聲狂嘯,那聲音連空中的飛鳥也震落了。

聲浪撲向穆如寒江,他手中的巨旗在風中狂展著,像是風暴中的危桅。

這個時候,他們卻突然聽到了什么聲音。

穆如寒江身后,無數旗幟正從地平線上升起。

18天啟城下,昀璁躺在牧云笙的懷中,她的臉如雪白的紙,只有一雙眼睛靈動依舊。

“可惜啊,畫中出現的大軍,終是不能長久,嚇得走右金一時,卻很快就煙消云散了?!彼狈降拇蟮?,霧氣在地上被風卷逐著,像是無數消散的戰士靈魂。

“我有些恨我自己的命運,為什么要生在帝王家,這一點,也許是我和你相惜的原因吧。其實……我很小的時候,就知道了你,那時你在地上的宮殿中無憂無慮,我在地下的王朝中目睹親族相殘,終年不能有一天安睡?!彼従彽嘏e起手,想觸摸牧云笙的面頰,那蒼白的手腕上,深深的傷口猶在,只是再滴不出一滴血來。

“從小長輩就說,這地上的萬里山河,都是我們的,是姬氏的,是晟朝的,可是晟朝又是什么呢?三百年前不再有晟,三百年后也不再有端,數十年后就不會有你我,這么一想,又爭什么呢?”牧云笙咬住嘴唇:“可是你說服不了天下人,連你自己也說服不了?!薄笆前 姨哿?,從那天你用劍指著我的一刻,我就明白,我不可能爭這個天下。如果我死了,是不是就可以解脫了。大晟的復國夢,就隨著我的逝去而消散吧。一個人的血,如果能換一個國家半刻的安寧,是不是也很值得?”城墻之上,她的鮮血正被千年的墻磚貪婪吸去,變成褐色。百年之后,還有沒有人能分辨出城墻上的這幅巨畫,看不看得清那些怒吼的面容?“有時候,半刻的時間,可以改變數千年?!蹦猎企咸痤^來,望著眼前奔涌的刀槍鐵流,如果一個人肯不惜生命,那么十萬人也可以!“19穆如寒江看著身后涌來的諸侯大軍。他們因為急速的行軍,早就混雜在了一起,各色旗號,各色衣甲,只是同樣的眼神,望著面前的右金大軍。

“你們怎么來了?不奪天啟城了?”他問著策馬到身邊的諸侯們。

“一支右金先鋒軍已經繞到城南了。那敵將真是囂張,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這些右金人殺光。真奇怪,那個時候,每個人都在想,要是穆如寒江在這里多好?!鄙掏蹶戭伾锨按笮Γ骸翱粗勘鴤兊哪?,我就明白了,要是再驅著他們互相殘殺,人心就失盡了,而且大家遲早全完蛋在右金人手里。所以全他娘的怪你,你這天殺的穆如寒江,你為什么不能跟著我們一齊奪玉璽搶天啟城?偏要來顯什么忠義,還一個人去擋右金軍,你是傻子,我們還怎么當聰明人,現在我們要是不幫你,不要說世人,就連我們的手下士兵都會罵我們祖宗,怎么辦?”“忠義?”穆如寒江一聲冷笑,“若是讓我見到牧云皇族的,必盡數殺死。我守衛天啟,只是為了我家族的榮耀,卻并非為了他們?!薄罢娴??那么再告訴你一件事,未平皇帝已經來了。你要是想殺他,我現在就幫你?!?0“我還有最后的一點血,”昀璁舉起她的手,伸向天空,光芒刺得她眼中迷蒙一片,“你是否可以實現我的愿望?”“幫你畫一副畫?”“不,”昀璁搖搖頭,她的眼睛晶瑩閃亮,“我想……看到……你再把她畫出來?!蹦猎企闲闹幸煌?,宛若當初雪野之處,她那一劍刺入胸中。他忘不了她那時的目光,迷惑、惶惘、還有仇恨。

她為何那樣恨我?為何那樣恨我?他搖搖頭,抱緊她:“我做不到?!薄罢婵上О 艺娴摹芟搿匆豢础闼f的……那么美麗的她……是什么樣子……”昀璁疲憊地閉上眼,不再說話。

21碩風和葉催馬上前,走近穆如寒江。

“穆如將軍?”他揮鞭一指那諸侯的聯軍,“你就是準備用這支軍隊打敗我么?”“聽說當年碩風殿下也曾參與銀鹿川一戰,卻躲在羊肚下僥幸逃生,那日我父親的大軍沒能斬草除根,今天便由我代為完成!”穆如寒江冷望著他。

碩風和葉不怒反笑:“哈哈哈哈……你知道我和你的區別在哪里?我知道只要活著,就終有希望,可你為了榮耀,卻明知是必敗之局,也寧死不肯退后。所以我會成為未來的帝王,而你——只會是一個讓后人嘆惋的英雄,死去的英雄?!彼务R回陣,一句話如鐵擲下:“我們各自回去整頓大軍,三日后,天啟北門外平原決戰!”22穆如寒江回到城中,諸侯已經各占地安營,本來荒廢的城市卻突然滿地燈火,恍然間又重回天朝盛世。穆如寒江穿行城中,想著當年自己在城中玩耍,心中感傷。他策馬來到一處荒地,正奇怪自己為何前來這里,突然間想到,這荒地所在,正是過去的穆如世家府第。從前這個時候,這里本該是夜宴之時,燈火通明,好大家族,一片歡笑之聲。有父母、叔伯、兄長,還有稚趣的弟妹……他捏緊馬韁,低頭默默無聲的落淚。

但他卻不會讓人看見他傷感哭泣,擦去淚痕,他徑直縱馬向前奔去。

夜色之中,一個巨大的影子漸漸升起,那是天啟皇城展開在他的眼前。

皇城上卻站滿了士卒,一面巨大的“牧云”帝麾正飄揚著。穆如寒江有些驚訝,沒有想到這種時境,牧云皇族竟還堅守著皇城。

忽然聽城墻上有人喊:“是穆如將軍嗎?請稍等?!币粫?,三百六十銅釘的皇城巨門緩緩開啟,一騎者的身影,出現在城門間。

他孤騎緩緩向穆如寒江策馬走來。于夜色中穆如寒江看不清他的面目。但他已然明白眼前的人是誰。

他還敢出城?穆如寒江按緊手中劍,心中想著:“殺不殺他?”少年走近穆如寒江,單手緩緩抬高,手中握著一把寶劍。

“這把承影劍,曾由我的先祖交給你的先祖。那時大端開國之時,穆如與牧云兩族一同打下江山,于是開國太祖將他隨身寶劍交給穆如一族的先祖,約定永世兄弟相稱,共享王朝,穆如世家掌天下一半兵權,若有違誓,即便是當朝皇帝,也可立斬此劍之下?!蹦氯绾闹袩嵫﹦?,他當然記得此劍,那是穆如世家榮耀的象征,它不是天子賜劍,而是兄弟結盟的贈劍。而如今,這把劍只記錄著陰謀、鮮血與背叛。

“我們先祖都在天上,我們的父親也都已經死了,只剩下我們?!鄙倌陮⒛莿γ偷脪佅蚰氯绾?,“現在,用這把劍,決定兩族最后的命運吧?!蹦氯绾幼〕杏皠Φ臅r候,少年也從腰間緩緩舉起了他的佩劍,緊握住了劍柄。

穆如寒江將那劍身捏得緊緊,他的骨節格格的響著,幾乎要在劍鞘上握出手印。

“那么,用這把劍,解除三百年的盟約吧,從現在起,穆如一族和牧云一族就是仇敵!不論用什么樣的方法消滅對方,都不再是背叛。再不要談什么可笑的兄弟情義,再不要什么虛偽的共享天下,這天下,最終只能有一個主人!”少年只說了一個字:“好?!彼纬鰟?,將指在劍鋒上輕彈,把一滴血珠彈向天空,消逝在夜色中。

穆如寒江也如法盟誓。三百年前的義負云天,終是化為煙云。

穆如寒江長長嘆息一聲:“如果我現在殺你不會使諸侯驚嘩,我一定會做,但我沒有這個把握,所以我們的恩怨,全在與右金這一戰之后再算?!鄙倌挈c點頭:“我知道,全天下都是穆如世家的仇敵,我并不是唯一一個。盟約已解,你要與我爭戰,有得是機會?!蹦氯绾D身撥馬向來處走去,“我要去巡視聯營了,三日后我出城決戰,還請陛下緊緊守護城池?!彼谐鰩撞?,又勒馬回頭,揚起承影劍。

“最后還是要說,多謝你把這把劍還給我。因為,沒有比用這把劍砍下未平皇帝的頭顱對穆如世家更有意義的事情?!?3幾十萬大軍在天啟城外修筑壕溝刺墻,為防右金軍的騎兵沖擊。

穆如寒江帶著眾將策馬在各陣間巡視。卻有士兵來報:“將軍,那邊樹下有個瘋姑娘,坐在干涸的河邊,怎么也不走?!蹦氯绾v馬躍上坡來,對那樹下的女子說:“姑娘,這里馬上就要變戰場了,你還是快些離開吧?!蹦桥又皇前V癡坐著,“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?!蹦贻p將軍的心卻被什么擊了一下。

當初也是在這里,河畔夕陽,那個女孩輕輕的說:“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?!蹦菚r年少的他,自信能夠保護著這女孩,也自信能戰勝世上所有的事情。

可是許多年過去,他沒有能實現承諾,他離開了這女孩,離開了天啟,他連自己的家族都無法保護。

“蘇語凝……”他輕聲的喊出了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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